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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亮十世·校园au篇】彼其之子

江城落梅花:

鬼扯:这文完全不像校园2333333,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穿越玄幻学院。其实是因为第一稿试图写真·校园爱情然后失败了qwq
十世字数最少系列,全文只有楔子没节操,真的。 孙二篓小兄弟是权啦,三学院就是三国。
坚持我是he不动摇2333333
以及……不要脸的求红蓝评╯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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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彼其之子
十五岁那年,诸葛远同时收到长安学校昭明学院和萝莉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两封信的信纸都是古朴的黄色,镶着金色或是银色的花边。它们被装在了同一个信封里,信的正面是致辞,反面写着教授的名讳,附带他们年轻时候的照片。
管辂、卢植、司马徽、华佗,以及……
诸葛亮。
他在众多中老年教授的照片中间,看到了那个正当年少,如星辰般卓尔不群的男子。
从那时起,诸葛小公子就越发迫切地想要去扒自家父亲。每天跑去砸隔壁徐庶家的门,拉着徐庶讨他爹小时候的照片,一副你不给我看我就把你家门砸烂的架势。
“徐叔叔——”
“徐叔叔给不给远儿看嘛,远儿要看爹爹。”
“徐叔叔你最好了!”
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倒霉的门束手无策的徐庶扶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得罪诸葛爸爸和得罪诸葛儿子哪个更好过一点之后,到底经不住这小孩胡搅蛮缠,把诸葛亮少年时在昭明学院的事儿老底倒了个精光。
他说长安学校,是一个神秘莫测,可以预知天命,甚至逆天改命的地方。
他说现在名冠中原的儒师大宗水镜先生是三大学院的院长,而自己的父亲,曾经是一方教授,开启过整个学校的传奇,挽救生灵于水火。
他说父亲年轻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叫刘备,这个刘备还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他长得慈眉善目,双手垂肩,双耳过膝?诸葛远在心里默默脑补了一下,嘴角猛的一抽。
“爹,您和刘备叔叔说的,鹣鲽一夜,永结秦晋之好,同盟前嬿,种草莓,啊还有贽白雁以为礼,都是什么?”
“爹,刘备叔叔真的和您有前世的缘分吗,你们难道是大耳皇叔和诸葛丞相,哎爹,你是怎么舍得丢下他跑了的?爹你说嘛!”
“……”
“没有前世前缘,我与汉丞相诸葛亮仅仅是同名同姓而已。”
诸葛亮不得不叹息子不类父,手上画着七十二星相图——日历在桌上自顾自地翻动着,心思早已飘到了儿子所说的那个人身上。
今天是八月八。
八月八,当还家。
岁月奄忽,一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无论你在何方,我都在这里,常持灯火待君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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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如不遇
西安是一座阴凉的、沉重的、忧郁的北方城市。
长安学校就建立在西安这座阴凉的、沉重的、忧郁的北方城市里。
这是个神秘而独特的学校。整个学校分为昭明、星月、萝莉三个学院,昭明学院有个由来已久的禁地叫做昭明宫,星月和萝莉学院同样有着来自千百年前的、各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昭明宫为一千八百年前的校长所创,分天地二极,地极有五行布置,天极有八卦分行。
而星图就在昭明宫里,昭示着混乱与扭曲的时空。星图一生只认一主,一旦被主人开启便要立刻销毁,若是不毁,则校无宁日,进而国无宁日。
然而长安学校立校至今,踏进了昭明宫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星门送出来的,或是凝固的血液,或是碎裂的关节,或是一整副阴森森的骨架。
总之不管怎么说都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死是肯定的,但不知道是如何死法。
是以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星图中到底封存着什么。是什么蹉跎了它的故事,又是什么尘封了过去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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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98年,9月1日。
是夜,夜凉如水。
昭明学院的教授寝室在最高的那座塔楼,南面开窗,窗正对着长安学校的大门。楼下有一群背着行李的学生,或独自埋头,或三两为伴,陆陆续续走向礼堂。
赵直站在窗前出神,自从他卜出了那一卦以后,就一直地惦记着诸葛亮,想把他彻底从这个学校推开,或者是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他的目光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疯狂搜寻着人却始终一无所获,失落的背影落进火急火燎前脚刚停的司马徽眼里。
天空中有孔明灯隐隐约约飞向正南的方向。赵直揉了揉眼,似乎在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差。
“元公。”司马徽步履匆匆。
“啊?”赵直忽然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前所未有地紧张,“德操,星图又出事了?塌了还是着火了?这次是哪个学院?”
“不不不元公你误会了,星图认定今年入学的的诸葛亮为主。”
“什么?”
“诸葛亮没有去礼堂,不知为什么就往昭明宫去了,星图认他为主,他解开了八卦阵。”
竟然真是,诸葛亮。
赵直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早在开学前的几天,就通过先天的大衍之数知道这个诸葛亮,前世的丞相。
他是他晚年的占梦师,这一世也已经参破了天机。曾经算出过星图的秘密,无数次派人阻止诸葛亮入学,无数次祈祷它的主人不是诸葛亮。不能是。
然而……
天意啊。
司马徽一声轻叹: “萝莉学院有难,上古昭明复出。这个诸葛孔明,不是常人,一定要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毁掉这张图。”
“毁掉?”赵直忽然笑了,唇角抽动,笑得尤其苦涩。
这是让诸葛孔明亲手毁掉他生命中最孤独最绝望的十一年,毁掉承载了他与刘玄德的毕生知遇的十一年,毁掉他通透了活着和责任意义的十一年。
甚至世间也许再无刘备。
若非他二人心坚如铁,谈何容易?
他的拳紧握着,死死地沉默,眉头皱在了一起,末了叩起桌子来:“难啊,难……”
司马徽不禁问道:“如何难?”
抬起头,却看见赵直已经远去,脚步轻得听不见一般,仿佛丢了魂。
在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司马徽似乎听到了能穿透血肉、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
“德操,星图里封存的是记忆。”
“前世的诸葛孔明,从白帝城,到五丈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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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匪君子
星夜中的卜筮课。
拿到星图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任何一个学院都不收他,诸葛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再三,他接受刘协的任命,成了卜筮学的教授。
天色已晚,此刻学生们都已经进了教室,旷地上寂寥无人。窗外的星星或明或暗地扑朔着,深蓝的夜,群星闪耀。
诸葛教授没有穿学院制服,只是一身白衣轻袖,煞是好看。刘备见到他时,脑海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两句话。
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
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
在刘备热切的目光里,诸葛亮大步走到讲台上。抽出讲桌上一根蒿草,将余下的四十九根,信手分成两半:“观先天八卦之术,其一为太极,余则为两仪,两仪分四象,四象分八卦。”
台下的学生大多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刘备瞥了一眼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简雍孙乾。
他们瞠目结舌地看着诸葛亮的双手迅速交替变幻,从太极、两仪,到三才、四时……
“此卦为乾卦,应有六爻,而依先天之术,六爻皆九者,则为‘用九’。”
“先生,此象何义?”还没等刘备开口,马良便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懵逼的眼神里透着浓浓的求知欲。
诸葛亮稍稍沉吟,借这个卦象一语道破了昭明学院这一百年来衰落的根源——“用九,群龙无首。”
一座皆惊。
诸葛亮是今年的第六任卜筮学教授,如此频繁的人员更替,院里的高年级学生早已经对这门课的狂士教授沆瀣一气、大放厥词习以为常。新教授如此年少,甚至本来应该是学生,年龄也比他们小得多——他们本不抱什么希望,不想金玉其中,更是如此一语中的。
昭明学院人人皆是潜龙,其才不可量也。没落的唯一原因,便是群龙无首。
这个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致命缺陷,竟然就是整个学院最高最隐秘的天机。
“至于为什么所有进昭明宫的人都解不开八卦阵,因为他们不但自不量力,而且做不到执。”
执……何解?刘备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直觉告诉他,他需要他。需要他。
不仅仅是,内心最深处的一见如故。
这个少年教授的容颜,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心里。他拼命拼命地想要想起他来,可就算是搜索遍了枯肠,也说不出这人是谁。
也许这便是属于刘玄德的本能。
最先从呆住恢复过来的马良敏锐地发现他们的首席正在盯着教授,眼睛里有云霞浮动。
“先生,你可愿留在昭明学院?”
星图在怀里跳动。
太熟悉了,实在是太熟悉了……
诸葛亮也不知为什么,心跳陡然加快,慌忙转过身,把卜签和蒿草收起来,轻轻地,声音是完全不似十来岁的孩子的飘忽:“也许吧。”
一瞬间他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而刘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似乎抓住了一线希望,回头看了一眼后排俩正在玩扑克牌的红脸黑脸:“关二张三……”
诸葛亮尴尬得似乎粘住在了原地,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门外适时地出现了孙二篓的脸:“诸葛教授,你怎么在这儿,啊~”
啊!
啊……
“散课散课!”
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丢下满地的蒿跟在孙二篓背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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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以望北夷
诸葛亮心神慌乱,又被孙二篓死缠烂打没有办法,搪塞了几句之后偷偷甩掉了他跑向自己的宿舍,打开昭明星图的指引。
这是一千八百年前。
中军帐里点着四十九盏明灯,卧在榻上的暮年丞相问身边的占梦师:“元公,说说孤近况如何,祈禳之法可能成功?”
“筋骨疲乏,心神不宁。丞相,我……”赵直忽然哑了嗓子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顾眼前人焦急的眼神,径直朝他走去,“孔明,你告诉我……倘若求得一纪延寿,你还要再北伐吗?”
这八个字,道出他眼下的境遇;这一句话,道出困扰着他很多年的结。
诸葛丞相的脸色有些异样,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当然。”
“还要向天借寿……”
“是。”
他抬起头,看进赵直的眼睛里:“亮布衣凡人,而欲强与天争锋,元公以为愚乎?”
赵直叹了口气:“愚不可及。”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明白,自从山卦崩摧,在滚烫的炉火中烧成灰烬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劝阻诸葛亮北伐——如果问有什么力量能让地崩山摧,唯一的可能便是执。
他只是个占梦师,他没有任何立场劝他放弃,更没有任何理由。
夷陵战后,诸葛亮为刘备逆天改命,偷去阴山用禳星之法,救人不得反噬己身,折了十二年阳寿。
北伐年间,烧藤甲一把火,折十二年阳寿;上方谷一把火,再折十二年阳寿。
那天他站在上方谷的雨里,任着那裹挟烟焦气息的雨打在自己的长袍上。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说。
王平狠狠地跺了脚,一个小兵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刀插进泥里。
“备何德何能……”
“孔明,不要再去北方了。”
熄灭了漫天的火光,原上一片漆黑。诸葛丞相大步向前走,风疯狂地扑在脸上,他瑟缩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要到长安,他又要走了。
他永远都能记得先帝那年东征,曾有一老人替他占卜凶吉。那须发皆白的卜者取了纸笔来,画兵马器杖数十,皆以手裂坏,掘地而埋,之后径自离去。只在从他面前经过时,轻轻说了一句:“痴。”
他们君臣,皆是痴人,性情中人。
就像先主东征,如同孔明北伐。自决定了顺从天意的那一刻起,就必须义无反顾,至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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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凤凰鸣兮
走出星图,脚落到真实的宿舍地板之后,诸葛亮终于松了口气,眼前朦胧的雾气还没有散去。
现在的学院首席刘备,他,是自己的主公?
教授感到了一丝害怕。
从那次进了星图窥见了自己的前生今世,诸葛亮就一直在躲避刘备。他怕听见刘备的名字,怕看见他作业上熟悉的字迹,怕他迎面走来对上眼神,甚至怕与他擦肩而过。
每每看见刘备,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星图中那低沉而微弱的声音,备何德何能……声音不大,却撞击在脑海里,听来声如洪钟,如同一把利刃直插心头。
那不是他的主公,不是,是,不……
我该如何面对他,守得云开见月明?诸葛亮坐在办公桌前,两手支颐,一动不动。
忽然他面前的门被马良撞开。
“诸葛教授!萝莉学院七年级甘宁同学带人当众打骂星月学院低年级生。”
“诸葛教授!萝莉学院宿舍楼崩塌,男寝7008伤亡惨重,曹冲同学受伤!”
“诸葛教授!管教授和华教授已经在赶过去的路上。”
“诸葛教授!……”
这已经是他在职一个月期间听到的第五十次这样的消息了。
诸葛亮慌忙离开座位,跟着马良一路小跑,冲进星月学院的宿舍楼。
一批又一批的学生从楼梯上挤下来,有的裹着被子有的拎着作业本,还有的几乎是抱着全部家当。马良拉着诸葛亮逆流而上,挤破了头才到达事发现场。
华佗已经在给伤员疗伤,他看着他抱起面前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轻轻擦拭这孩子的额头。
孩子嘴角泛着血沫,一股一股地往外溢。他连话也说不清了,嗯嗯啊啊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淌下来。
“华……教授,我……我想要……要……”
一群目光渴切的伤员,尤为触目惊心的鲜血,将屋里的地板覆盖成粘糊糊的红色。几个教授背起他们往医务室去的路上,还能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诸葛亮站不住,星图在手中颤动着。他感到头痛欲裂,充斥在脑海里的,不仅仅是这最简单的呼唤诉求,是当年他在徐州城里,曹军刀下那铺天盖地的哀嚎;还有白帝城里,病入膏肓的刘备最后对他的殷殷嘱托。
所以他知道那些孩子想要什么。正如在乱世中流离失所、妻离子散过的人,最渴望的不过是天下太平。
烧了星图吧。
——不,不行。
诸葛亮推开身边的人,梗着脖子摔门而出,直接跑向了他上一世的占梦师的天台。见到背对着他的赵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斟酌了十分钟的词儿,赵直便静静地等了他十分钟。
“先生,我想……毁掉昭明星图,能不能唤醒昭明学院的源头,能不能让星月学院和萝莉学院,得到太平?”
赵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笑话,盯着诸葛亮的脸看了许久,看的他头皮发麻,忽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
“先生!”
阴云盘踞在长安学校的上空,遮掩了所有星辰的光。继而雷声裹挟着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天台上,一群一群的学生在向宿舍方向飞奔,长安学校的门庭古树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叶子碰出的响声仿佛野兽的哀嚎。
赵直仿佛听不见一般,盯着诸葛亮笑得肆意而荒唐,雨水裹着血水从流下:“诸葛孔明,愚不可及,真是愚不可及……为一国之相,明知不可,你偏要逆天改命!”
诸葛亮两世加在一起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赵直,罕见地慌了,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请听我一言,若留星图,大凶临东北,星月萝莉学院皆灾,到时玉石俱焚,生灵涂炭啊。就,就不只是孩子了……”
“孔明,你心不诚。”
“先生,前世之事,我亦无可奈何,成败利钝,非我之明能知,我所求者,唯一执字而已。”
“执字,何解?”顿半晌,擦了嘴角,问他。
“执念。”
他不说倒还好,这么一说,赵直再一次大笑出声,笑的浑身颤抖,手中的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诸葛丞相,上天还有什么能给你的呢……?起来,出去,去与刘备论道,他会理解你的。”
“先生……”
“出去,去了就再也别回来。”
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然后赵直死了,死于那把掉在地上的剑从心门穿入五指,泛着泡沫的淋漓鲜血从雨里蔓延开来。而他此生做的最残忍的一件事,便是夺去了诸葛亮为他哀伤的权利。
从赵直所言去找刘备,诸葛亮却意外地发现刘备不在寝室也不在教室。他扶着墙,走遍了三座塔楼,终于发现刘备正站在图书馆的门口,而管理图书馆的卢植死活不放他进去。
“怎么了?”
刘备无奈地扫了一眼身边的借书证,嘀咕道:“证过期了,学院没钱办,进不去。”
“……用我的?”
刘备扭开眼神:“不用。”
他在图书馆门口一屁股坐下,诸葛亮同样坐下去,坐在他旁边。他听着刘备的呼吸声,本能地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太过慌乱还没有平复下来,险些忘了自己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声主公。
“主……诸葛亮忝为教职,深惶,闻玄德君读六韬,愿与君论道。”
刘备转过头,惊讶地看着眼前人,道,赐教。
诸葛亮也不推辞,信口便道:“兵者,诡道也;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政者,辅道也;国之重器,国运之本,国脉之根,亦不可不察也。
夫将者,军之主也。为人主者,首务修德。德之不休,则无以服众也;众不服则令难行;令难行则军不整肃;军不整肃则进度;进退无法,攻守无度者,乱军也;军乱则危,危则必败。”
刘备沉思片刻,道:“人主者,非目若离娄乃为明也,非耳若师旷乃为聪也。不任其数,而待目以为明,所见者少矣,非不弊之术也;不因其势,而待耳以为聪,所闻者寡矣,非不欺之道也。明主者,使天下不得不为己视,使天下不得不为己听。故身在深宫之中,而明照四海之内,而天下弗能蔽、弗能欺者,何也?暗乱之道废,而聪明之势兴也。故善任势者国安,不知因其势者国危。”
“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故进不求名,退不避罪,唯人是保,而利合于主,国之宝也。”
“……”
至始至终,诸葛亮所说的,皆是将相之道。而刘备所对的,是帝王之道。
他们从日落论到三更,虽是二人所论内容驴头不对马嘴,却心心相通不知疲倦。刘备时不时的安抚,更让身边的人渐渐沉静下来。
就仿佛有一种缘分的契合,把他们所要了解的彼此之道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他们都期许着,盼望着对方将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如洪流一般倾倒,自己则为他张开了怀抱。
诸葛亮深深地感受到,这才是帝王,深谙帝王之道,却不会用帝王之术驾驭他的真正的帝王。
而刘备对他的信任感越来越强烈。
龙游浅水尚不入风云时,帝王便是此等帝王。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四十八岁却依然意气风发,在草庐前守候着的大汉将军,只是这样美好的日子即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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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心匪石
那天他和刘备彻夜长谈。
他们说到了岁月的流逝。千百年说来长远,其实抵不过朝阳夕阳一日日的更替。华夏的长河泯灭了很多代帝王,淹没了很多个将相,最终走到了末路穷途。
他们说到了光阴的变幻,甚至这个学校如何建立,如何育人,是否真的存在着天机。
甚至说到了三个学院那些孩子,短短数月,已经有两百多学生受难。这些灾难会以看不见的速度蔓延出去,然后终将引发大乱。
然后刘备给诸葛亮讲故事。
他讲了如何和刘关张如何成为桃园兄弟,如何斩黄巾起义,自己如何鞭打那个不要命的……如何在人生的前四十年里东奔西走,寄人篱下,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只是四十七岁以后的那些事情,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他人生的那些年,前一半绚烂多彩,后一半一张白纸。
“玄德,图给你,我要你看一份记忆。”
诸葛亮沉思片刻,按捺住心中的不忍和期盼,揉着眼睛,抽出那页泛黄的纸卷。
星图之中——
刘备看见的,明显是二十七岁以前的诸葛亮,而他有一双五十四岁的眼睛。
他身着麻衫布衣,背对着竹林跟司马徽说着话,语调激昂慷慨,翻手覆手间皆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先生,若得刘玄德三顾,弟子便出隆中,平天下。”
司马徽目光散漫:“昔日刘景升数拜不见,今日却素未谋面便轻许刘备,为何?”
“其一,玄德有关张赵云极善用兵,通晓战机。其二,玄德立汉以后,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其三,汉有明君,托举国于一人,敬我重我,器我信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默默叹息,终于没再说什么。
死一般的沉寂。
星图中的刘备和图外的刘备都没有出声。
“主公,为了学院的安宁,为了天下太平,我要烧了星图。可是烧了星图,我也许就会忘记你了。”
“我,舍不得。”
诸葛亮盯着刘备,久后闭上眼,躺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热血沸腾。
这就是此刻抱着诸葛亮的刘备唯一的感觉。
刘备在今天以前,从来不知道就是这个自己,能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来。甚至想也不敢想,尽管他向来胸怀大志。
诸葛教授说什么?
“玄德有关张赵云极善用兵,通晓战机。”
关羽张飞在学院确是他的小弟,他们也曾领过千军万马。
“玄德立汉以后,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
他们的学院叫昭明,他们的国号叫汉。
“汉有明君,托举国于一人,敬我重我,器我信我。”
如今的昭明上下在他手中井然有序,他也曾深察而用人,揽天下英雄入彀中。
赵直曾经告诉过他关于星图的秘密,却到底没能开口问他是否甘愿赴死,这是保护他作为一个学生尊严的权利。
几个月来,他也见过了同校的学生经受各种各样的折磨,并且在这期间,他第一次正视死亡。
10月3日,制造学教室的单摆大钟失控坠地,伤星月学院学生三人。
10月4日,武场八门金锁阵摧毁,伤各学院演练学生六人。
10月6日,星月学院与萝莉学院当众斗殴,各方劝解皆无用,伤亡十七人。
等等等等。
前世的刘备最不愿见到的便是水深火热和生灵涂炭,终他一生也不惧死,不欺世盗名,唯愿天下幸安。
诸葛亮是他的肱股之臣,国之重器。
“君之生也,汉皇末裔,家境贫寒;君之长也,汉室陵迟,英雄纵横。亮当以主公之志,为我之志。报三顾,复国家,兴社稷,明法王,虽九死其不悔。”
此去经年,那振聋发聩的声音犹在耳畔。
刘备抚摸他的鬓角,仔仔细细地抚遍了,目光满是柔情:“孔明,我何德何能……”
我虽是不记得你我之间有多少旧事、如何亲密,然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能知肺腑,能明理想,能通信托,能付生死。
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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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舍命不渝
诸葛亮枕在刘备身上,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的他跪在刘禅给昭烈帝建造的祠堂里,灯火从夜里燃到了天亮。
他仿佛看到了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惨烈也最让人心碎的场景。
穿着汉家铠甲的士兵们在火焰中哀嚎,用生命作为燃料;那瞬间灰飞烟灭的军帐,那转瞬即逝的生命,那映红了黑夜的火光。
这火焰太美,烧穿了天幕,烧红了晚霞,美得摄人心魄,让他的灵魂融入在这一片艳红当中。
他在灵位前不住地颤抖。
“主公,一年了,这是亮最后一次北伐。以后不会再有了,亮,最后一次去图谋曾与主公期许的中原。”
“得孔明如此,备何德何能……”
于诸葛亮而言,星图是他曾经所有理想和悲情的承载,胜似他的灵魂,是他活下去的勇气;而于其他所有人言,星图是错乱的时空,是灾难之始。
他忽然想起司马徽曾经对赵直说过,为了三学院平衡的维持,为了长安学校命脉的延续,昭明禁物绝不能出昭明宫。若是有谁取得出星图,它就必须毁在他手里。在他拥有图的那段时间,其他两个学院会发生接连不断的险情。
但若是毁了,他前世的君王便会灰飞烟灭,他便彻底不记得了。
诸葛亮仿佛被撕开一般,踌躇着无法做下决断;梦中的刘备也不催促,只是在他面前来回踱步。
“孔明,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看到徐州城中遍地尸首,刀刃从身边的姑娘头顶劈下,鲜血溅在自己身上。人群中不知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声,霎时间惊慌便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叔父!大姐!”
年少的自己无助地哀嚎着,四野的百姓已经几乎没有活人,曹兵狰狞地笑着,刀刃横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千钧一发,刘备的青鬃马正向自己的方向奔来,身后什么沉重的东西颓然倒地……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刘备一直盯着他看,忽然笑出了出来,开口问他:“备和天下,二者存一。存刘备则天下大乱,存天下则刘备尸骨无存,孔明,你必须抉择。”
“必须?”
诸葛亮紧抿着唇,面色苍白如纸,仿佛是在强撑悲凉,抗争宿命。
“主公……”大悲无泪,他拼命用最后一丝力气记住刘备的容颜,看他的表情,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鱼水君臣,同心同德。他想,他能读懂刘备的意思。
梦境里的风幽冷幽冷的,是那种吹彻骨头的冷,如快刀一般。诸葛亮麻木地站了许久,拳头松了又紧,终于开口说:“天下。”
声音不大,却没有丝毫犹疑,镇定坚毅。
霎时间诸象幻灭,唯有遮天蔽日的火焰在燃烧。骑驴的司马徽走了,踱步的刘备走了,胸口处满是鲜血却依然咬牙切齿拿着剑的赵直用低沉的声音问他:“孔明,你现在可知执字何解了吗?”
执,放下……
诸葛亮猛然惊醒,醒来时自己正躺在地板上,司马徽坐在他身边。
长安学校的图书馆里围满了人,以校长刘协为首,教授和学生几乎一个也不差,除了刘备。
星图已经销毁,长安学校的防御系统重归平衡。这意味着,星月学院再也不能逮着萝莉学院打仗了,萝莉学院的人也再也不能看着星月学院宿舍塌方满脸幸灾乐祸。
有的人经历了灾难便期盼和平,而有的人站在能操控人心的位置,却希望纷乱不止。
故而看向他的,有曹操带着敌意的眼睛,有孙二篓失望无奈的眼睛,还有董卓饱含恨意的眼睛。
唯独司马徽笑了。
“孔明,顺天承命,昭明学院的使命已经完成,从此新的时代,天下清平。” 司马徽抱起着他,沉沉的声音带这销心酥骨的味道。诸葛亮仿佛力尽了一般,倚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又缓缓点了点头,乖顺而温柔。
“玄德呢,可是云游去了?他方才还在与我谈论王道。”
司马徽迟疑了半刻,点点头,俯身问他:“孔明,你任教数月,星图已毁,却知何为昭明?”
“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象九州。成汤迁九鼎于商邑,后继入洛,秦楚涉周求之。遂以九鼎曰昭,日月曰明。”
司马徽捋了捋胡须,只是不点破:“好,好,再用卜术,想你那日在星图所见……”
星图,又是星图。诸葛亮的心无声地颤抖了一下,他无比痛恨这个东西,方才梦里那黄色的卷轴焚烧时的火苗犹在眼前。然而,原本那些早已消失殆尽的东西,似乎再次一点点闯进他的脑海。
只不过,这些记忆是光明的颜色。
“我死之后,孔明可自为成都之主。”
“日之与月,重光为明。”
“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
“昭烈昭烈,昭到了烈的程度,便是孔明了。”
……
昭明,昭烈帝与诸葛孔明。他们共同的名字刻在了长安学校这一方小小的石碑上,他们一千八百年前就到过长安了。
他们曾经许过天下。
他是离他最近的人——
曾经见过他最焦虑、最急切的不安;曾经见过他最伤怀、最思归的泪水。
昭烈帝与诸葛孔明,本就为天下而生,为天下而死。然而这道路太艰难,他们要用整整一生为代价,换得这天下河晏海清。
也许一生还不够。
然而现在,只属于现世的诸葛亮发自内心地羡慕昭烈帝和诸葛孔明。
他们都去了。
如此……不如归去。
“彼其之子,美如玉,与我昭明,我心载宁……”
在以后的数十年里,那个叫诸葛亮的青年,一直在履行这样一个承诺。尽管彼在天涯我在长安,尽管他乡各异县,尽管辗转不相见。
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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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青史传名
诸葛亮留在了长安学校,娶妻生子,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在闲暇时分,他会站在昭明学院的塔楼上看向远方的小路,有时也会思念刘备。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想起这一切,永远将刘备的离开当做远游。
史册云:“昭明长存,信威北夷,藩国慕义,稽首称臣。功光祖宗,业留后嗣,军政富足,生民安乐。”
——他们曾经共同追寻过的兴复汉室的愿望,时隔一千八百年最终实现,太平盛世一直持续了很多很多年。
而这样一个太平盛世,后人称它作汉家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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